然后,她才注意到他脸颊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红肿,以及干涸在嘴角的暗红血迹。
“你的伤。”
孟若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,但更多的是惊疑和担忧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她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瘀痕,又看看他那明显遭受了重创的手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,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是不是、是不是江边那几个混混?他们找到你报复了?”
都是为了保护她才这样的。
裴江暮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和自责。
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酸涩又熨帖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顺着她的话编下去,这样既能解释伤势,又能让她更加内疚和心疼。
但看着她此刻苍白脆弱,刚刚从自己困境中挣脱出来的模样。
那些想要脱口而出的谎言,却像鱼刺一样卡在了喉咙里。
片刻后,他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干涩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坦诚。
“不是那几个混混,是…跟同学有点矛盾。”
“他们说了些让人生气的话,我没忍住。”
他避开了“抄袭”的具体说辞,只模糊地归结为“让人生气的话”。
他不想在这个时候,用精心编织的谎言去套取她更多的同情。
尤其是在她自己也深陷困境的时候。
他现在只想知道,是什么让她露出了那样绝望的表情。
“姐姐。”
裴江暮微微倾身,靠得更近了些,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地锁着她。
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“你告诉我,刚才在医院,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你怎么会哭成那样?”
他很想问是不是她家里对她做了什么。
那份堕胎报告的阴影如同毒蛇,始终盘踞在他心头,让他无法不往最坏的方向联想。
但他不能问,免得暴露。
孟若朝被他问得心头一颤。
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和那种被至亲当作筹码的冰冷屈辱感,再次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那些话。
父亲的算计、身体修复的荒诞、被当成待价而沽商品的屈辱
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无法说出口。
尤其是在裴江暮面前。
这几天,他一直将她当作救赎者。
难道要告诉他,她这个“救赎者”,其实跟他一样惨?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
她垂下眼帘,避开他过于锐利的视线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力感。
“就是跟我爸闹了点矛盾,观念不合吧。”
她试图轻描淡写,但那份沉重和委屈却无法掩饰。
“我…我这两天,可能不想回家了。”
“就在店里跟你挤挤,委屈你睡沙发,可以吗?”
“不想回家?”
裴江暮的心脏猛地一跳!
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焦灼的脑海。
几乎是未经思考,一个“绝佳”的提议就脱口而出。
又带着一种刻意伪装出来的、朋友般的关心和“偶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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