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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俯首为吏(第1页)

守门士卒进去通传片刻,很快便领着一名军侯快步而来。军侯三十余岁,面容精干,一身浅青色军服浆洗得干净挺括,目光锐利如刀,只淡淡扫了我一眼,便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
“你便是沈执?”

“是。”

“会写字?能理账目、抄文书、整卷宗?”军侯的语气不带半分温度,显然没将我这个主动投奔的没落士族子弟放在眼里。曹公军中人才济济,最不缺的便是空有一腔抱负的读书人,他见得太多。

“略通文字,做得杂务。”

我答得极简,不夸大才学,不显露心气,只将自已摆在最不起眼的位置。急于表现之人,往往死得最快,这一点,我比谁都清楚。

军侯不再多问,转身示意我跟上。我垂着眼,刻意落后小半步,不远不近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一路随他走入营中深处。

大营之内,甲士林立,戈矛如林,每一道身影都挺拔如松,脚步声、甲叶碰撞声、操练呼喝声交织在一起,扑面而来的尽是沙场肃杀之气。曹操治军之严,战力之强,不必亲见战阵,只看这营中气象,便可知一二。

军侯并未带我往主帐方向去,而是一路拐至侧后方一排不起眼的简易营帐。这里是军中底层文吏处理杂务之处,人不多,气氛却格外沉肃,人人低头做事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“从今日起,你便在此处当值,听候主簿调遣。”军侯站定脚步,声音冷淡,“军中规矩只有四个字:少言,多做。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听的不听,能守规矩便留下,守不住,自行离开。”

“属下明白,定守规矩,尽心办事。”

我再度躬身,语气恭敬,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恳切,让他一眼便能看出,我对这份差事十分珍惜,绝不敢肆意妄为。

军侯微微颔首,再不多言,转身便汇入营中往来人流之中,转眼便消失不见。于他而言,我不过是万千投军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,值不得半分多余关注。

我直起身,缓步走入帐中,在角落一处空案前静静坐下。案上堆满散乱竹简,多是积压日久的往来文书、兵员员额与物资出入记录,字迹潦草,归类混乱,一看便知是长久无人用心整理的棘手杂务。

帐内其他文吏各自埋头忙碌,偶有抬头,也只是匆匆瞥我一眼,便重新低下头去。无人主动搭话,无人刻意结交,人人自危,人人自保,这便是乱世底层小吏的生存常态。

我自袖中取出笔墨,轻轻研磨,不急不躁,将案头卷宗一一展开,按时序、事由、轻重缓急细细分类。该归拢的归拢,该备注的备注,字迹工整清晰,条目分明,不求惊艳,只求稳妥、清楚、无错漏。

不多时,日头升高,帐外脚步声、传令声此起彼伏。远处主帐方向人影绰绰,皆是将军与谋士往来,气氛凝重,显然在商议军机要事。

我依旧垂首伏案,手中动作不停,将一身心气尽数藏在这不起眼的卷宗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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